久栀不槿

栀槿莨莨,未知何似
渣浪@魔法少女周泽楷
失踪人口,写文即诈尸...

【喻黄】《桃李春风一杯酒》01

文/槿初


宏县称得上是一座繁荣的大城,自前几年修善了通商道路之后,南来北往的商队来得勤了,也带动起了城里的经济。这得了便捷,自然也小有名气起来。可宏县着实生的偏远,襟山带水的,来往的商人大多会选择住上一晚,一来二去便打听起了途径的那座小村庄。

离宏县五百米开外的地方,有一座花辗村。

要说宏县是大山的内在,那花辗村便是门面。这进山进城的,必然是要经过此地。

春意不知何时袭来,整个山坡,满是苍翠欲滴的浓绿,没来得散尽的雾气像淡雅丝绸,一缕缕地缠在它的腰间。远处那湖水风平浪静宛若一面巨大的镜子,春姑娘掠下几瓣桃花才得泛起丝丝涟漪。眼力好的能看见湖面上萦绕的一层氤氲,花瓣落在上面连接着水里的倒影,霎时真假难辨。

行商也好,走镖也罢,走南闯北数年头,也数着路过的风景,那些个秀丽景象何处比不上这般明瑟,倒是行人总是神色匆匆,倒不如收一收心神,憩息吃酒来得痛快。

但也有好来事的,抓着茶馆的小厮就要打听那花辗村。小厮见来人一身富有特色的鹿皮坎肩,腰间垂着佩刀,想来为的自然不是这秀明的山水,两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,避重就轻的半天说不到点上。

那人似是有些心急,方才的动静已经惹来馆里其他客官的侧目,大家眼观鼻,鼻观口,都竖着耳朵想听下文。

这面上的光还得靠银子来撑,悟了这道理后就见那人掏出三粒碎银扔进小厮怀中,小厮顿时笑开了眼,掂了掂银两,满足的塞进衣袖里,把随身的抹布一把甩上肩头,俨然一副要说书的样子。

“这花辗村呐,算是咱们县的分支,早些年交通不便的时候,走商进货的图便利,才有了这么个落脚处,没想到嘿,这几年下来都形成了小村庄,现在人多热闹,不比咱们县差。光那山景就够人流连忘返的了。”说完促然一笑,“各位看见那湖没,景色是没得说了,但那里...去不得哟。”

说完趁着众人还没缓过神,一溜烟跑没了身影,卖了关子不解答,把有心听书的人都气笑了,奈何揪不着这小厮,全当是茶余饭后的笑果。

商队一批批更换的快,湖的传言也便传开了。一传十,十传百,神乎其神的,勾的外人都奇心大发。

喻文州是上面派下来走乡的,说的好听点是调职,可这官职一降数级都是有目共睹的。得罪了当权丞相就是向性命难保迈出了一步,好在皇上念其诤臣,大手一挥直接给拨去了督察府,得了巡按这么个小职,兜兜转转倒是远离了朝野。

其实喻文州根本不在意,他本就是皇上微服时结识的诤友,聊得来罢了,朝堂上的事他就算过问得了也是无济,叹只叹为何不直接撤去官职,做回寻常人家的公子来得自得。

他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来的宏县。

地方官员未曾听说过喻文州这号人物,只道是上头贬了职,指不定还要复员的。县官恭恭敬敬出门迎接,喊一声:“喻按台。”

不过走个过场,呆上几日便要告辞,真要彻查这里的官员,恐怕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,既然知晓他来,表面功夫不做个彻底就太挑衅他了。可这些个地方官唠唠叨叨了一路,热情过了头,吵得他有些心烦。

喻文州喜静,更多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呆着,静谧的思考人生大概是读书人的通病吧。于是次日他便动身来到了花辗村,湖的传闻他多少听过一些,可是版本多样,莫衷一是,不如亲眼所见来得真切。

“你们还要陪我到村里去?”

他回头颇为无奈的看向身后的县官及一干人等。

“喻按台的安全及行程由本县承担,下官自是寸步不离,当然,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问下官。”县官一副官面的说辞噎得喻文州找不出突破口。

“便去湖边看看吧。”

“这....”

县官皱出一张略显为难的脸,踌躇着想要阻止喻文州,不料一个转身撞上了迎面跑来的小男孩。喻文州见此遂蹲下身,大手轻抚男孩的垂髻,“小孩儿,你跑什么?”

小男孩一眼瞄到身后的县官,清脆的朝喻文州喊了声:“官老爷好。”

喻文州见罢笑了笑,“你还没告诉我你跑什么?”

“我听见您说要去那湖边,娘说了,那有吃人的水鬼,不可以去的。”

“那如果我非要去呢?”

他是成心的,故意要逗一逗这小孩儿玩,见他抓耳挠腮的样子刚想开口缓和,小孩似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开口:“非...非要去的话,可以找少天哥哥。”

“少天哥哥?”

“嗯。他就住在湖边,不过我不能带你去,娘亲见了要骂的。”说完挥挥手表明自己该回家了,转身朝来时的路一溜小跑而去。

喻文州站起身,“走吧,去那湖瞧一瞧。”

“大人,依下官来看还是不去为好,那里邪乎的很,小孩儿口中的人我们也不了解,万一.....”

“何大人可是信了水鬼一说?不过一个光怪陆离的传言罢了,倒是没听说有水鬼害人之事啊。”

所以说何县令最怕听喻文州开口,道理一堆堆的,梗的他语塞,索性耐着性子说下去:“传言是先祖留下的,真实与否无从考证,但村子里一直太平得很。既然是祖辈相传想必有他的道理,故村人都会告诫幼子水鬼一说。这个在村里并不是秘密,只是外人不知晓罢了。再者花辗村也不靠渔猎为生,一年到头鲜少有人去那湖边徘徊。”

“既然不出事,看看又何妨。”


山温水软,琉璃千顷,是喻文州所感的第一印象。

湖边少了丝生人的味,生灵倒是有不少。鸟集鳞萃,悠哉自得。

显眼处有一座老屋傍着湖水,孤独的立于橙色的落日里。与鳞次栉比的村落相比,它似是蒙上了一层茕茕孑立的落寞。

喻文州率先走了进去,留身后的一众官员面面相觑,只好硬着头皮跟上脚程。

进了才发现屋内的陈设再简单不过,一床一桌一椅,看得出屋主是独居在此,然虽简陋却不乏闪光之处,榻边便是窗,镂空的雕花窗桕中泊入细碎的阳光,映出一地树影婆娑,窗外是赏心的旖旎之景,微风拂动之处掺杂着芬芳桃香,中和屋内特有的檀香,一派清爽的气息萦绕至此。

喻文州抬头思忖片刻,问道:“何大人,这檀木房梁可有百年之久?”

“也许有..有吧。”何县令有些不自然的回应道。

房梁是好房梁,可是积灰严重,仿佛风一吹就会像飘絮般落下。仔细一看会发现很多角落都有积灰,可明面上却擦的干净。家居算是齐全,唯缺少一丝人气,要不是大宣炉里有一股不断袅袅上升的烟气,断言这里无人居住也不为过。

“这里倒是清幽,是个居住的好地方。”

见喻文州搬出椅子坐下,何县令心生不好的预感,他凑上前轻声问:“大人不会是想在此住下吧?”语气中带着一丝疑虑,更多的是对喻文州表示否认的恳求。

“正有此意。”喻文州眯起眼笑笑,给了眼前的县官一次措手不及的直球。

又是一副苦脸,“大人请三思啊,不要难为下官,出..出了事,呸呸!下官难以顾及啊。”

县官苦口婆心,可喻文州意志坚决,好说歹说才打发了一众随从,落得半刻清闲。他将座椅挪去门口,迎着熙和的日光慵懒的蜷缩着,任思绪飘去远方。

入夜时分是带着寒气的,所以喻文州被冻醒了,他摸了摸鼻头,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屋的主人竟还未归来。百无聊赖的情形下,他抓起地上的小石抛进湖中,看水波泛泛又平息,好不惬意。

不远处忽闪起一点亮光,在暗夜中显得格外醒目,现在它正在缓缓地向自己靠近,喻文州站起身来,就见小道旁的林子里忽的走出一名少年。

“你是谁?”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,提着灯,看不清脸上的神情。

喻文州向前迈了两步,露出一派温和的笑容,“打扰了,小公子是这儿的屋主吧,在下喻文州,幽州人士,不才一届文生,只身游玩于此地,不知可否借住一晚?”

“住宿….可以..的吧。”少年语气温吞,带着不难察觉的疲倦。

“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?”

“黄少天。”

“少天,”喻文州的嘴角微微上扬,几乎可以看到他颜色稍淡形状却极为好看的唇。他走上前拉起黄少天的衣袖,“入夜微寒,我们进屋说话。”

少年看上去蔫蔫唧唧的,对刚才的称呼一时也没反应过来,任眼前之人拉着进了屋。

黄少天手凉的很,可能是受了凉,摸起来软乎乎的,灯光照得肌肤透出过分的白皙,抬眼一看,面容倒是姣好,白玉般的鼻梁撑起一双清澈的明眸,像是暗夜中的一盏行灯。

“少天可是水鬼?”喻文州转身带上门,吱呀呀的声音掩住了说话声,听得模糊不清的。

“嗯?什么…..”

“我听说这湖里有东西,少天怎么还敢一个人住在这里。”

黄少天实在疲惫的眯了眯眼睛,脱了鞋就往榻上一躺,开口道:“倒是不怕,我一个人惯了,这里恬淡宁静住着舒服,不过,既然听说这湖里有东西就不要往湖边跑了。”

“令尊令堂呢?怎么留你一人。”

喻文州的声音很轻,像是漫步云端的风,吹一下就能放下思考,所以黄少天他不争的睡着了。抬头望向榻上呼吸匀称的人儿,起伏的胸腔示意着这人确已陷入睡眠。此时窗纱小幅的拂动着,夏夜的风卷起丝丝凉意,他竟然…有点想抓住对面人的呼吸。喻文州在原地愣了会儿神,随后背对着黄少天躺下,和衣而眠。

黄少天梦到了幼时水中嬉戏的场景,满池的莲花似画如诗,当微风吹过,池水泛起波纹,莲花仙子们的笑声便随风飘散到各处,台上坐着的那人弯着腰,柔声细语的讲着什么,场景太过美好以至于他笑醒了过来。

抬手间触碰到温热的体温,黄少天迟疑的回过头,这个人…好像是自己收留的,依稀记得是个读书人啊,“喻先生,喻先生,”声音在耳边炸开,“日上三竿了,莫要让太阳晒了屁股,读书人不是最好‘日出而作’嘛,快快起来吧。”说完便一阵翻腾下了床榻。

喻文州一把扯下被褥,腹叽道:之前怎不见这人如此呱噪,莫不是让疲倦侵袭了思考?想来昨夜甚是寒凉,身边人的体温不温不热的,他扯过被褥盖上,直至半夜才寐去,难道夏夜已经如此寒冷?

穿戴整齐后就见黄少天拎着被自己拿出去的座椅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,步履轻松的踏进来,喻文州不禁开始寻思:昨晚那个安静的少年哪去了?

“喻先生,是否要用早食?”

“叫我文州就好,”想一想自己算是半个客人,哪有让主人为自己操劳的份,不过他环顾一圈也没发现所谓的早食,“叨扰了,现在..需要准备什么嘛?”

黄少天坐下摆摆手,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,道:“客气客气,只要等着便是。”

等?等什么,等这天下免费的早食嘛,喻文州不禁莞尔。

想不到的是,没过多久,这免费的早食还真自己走来了。

“黄大天,小爷我给你带了吃食,还不快速速出来接驾!”人未至,声先到,走进来一位提着陶簋的男子,余光瞥到一旁的喻文州,立刻做惊讶状,“好啊你,我待你如初恋,而你竟然敢金屋藏娇!”

黄少天一把抢过男子手中的陶簋,哼哼唧唧道:“土…咳,土鳖,你怎地如此呱噪,就这一破屋还谈什么金屋。”转身对上喻文州的视线,“别跟他一般计较,饿了吧,来吃点。”

所以,也没否认“娇”的说法。

男子饶有趣味的望着黄少天,看得他不自然的咳了咳:“忘了介绍,这位是涂狄,我行走的食库。”手搭上男子的肩用力的拍了拍,“这位是文州,他是..额……”

难道要说是房客嘛……

“在下姓喻,暂时借住此地,若不介意可以兄弟相称。”依旧是一副温和的面容。

奇怪,他是不是听到“借住”两字下了重音?

涂狄没表示什么,反正他也是开玩笑的,长腿一跨大刺刺的坐下,随口问了句:“喻兄今年贵庚?“

“二十有二了。”

“哦,那还挺年轻。”涂狄平淡的回复一句后便不再吱声。

喻文州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劲,“涂兄看上去应与我同般大,少天亦是弱冠之年吧。”

谁知涂狄噗嗤一声笑出来,笑得颤抖的指尖指向拆着食盒的黄少天:“哈哈哈这家伙同你谈及过年龄嘛,别被那张脸给骗了,行冠礼对他而言都是五年前的事了。”

喻文州确是有些惊讶,不过他收敛的很好,毕竟是人家的隐私,算是窥探了,再指点就过了。话虽如此,他还是不住的往黄少天的脸上瞧,至于想看出点什么他也不知道。

被话题推到风口浪尖的黄少天只是抿了抿嘴,刮了说话男子一记眼刀,“吃点东西堵上你的嘴吧。”食盒掀起飘出一阵饭菜香,“好香啊。”

“香个屁!你.....”

喻文州只道这是男子对黄少天心存不满,立即出来缓和气氛:“凉了该不好吃了。”说完拿起两块桂花糕把两人的嘴堵上。他作为吃公家饭的官员,这个时间点理应做自身“巡行天下,抚君安民”的本职,故早食过后,借口出门游逛,悠哉哉的回县府报到去了。


—tbc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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